晚上六点半,门开了。高峰拎着包进屋,一边换鞋一边喊:“今儿怎么还开着火?我没闻见味儿啊,晚上吃啥?” 卧室里没动静。 他推开房门,苏梅裹着被子躺在床上,脸烧得通红。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,手里攥着体温计。 “你先看看我烧到多少度。” 高峰接过来一看,三十八度九。 苏梅四十二,这天早上就觉得头沉,硬撑着送完孩子,回来躺下了。躺了一整天,水没喝几口,饭没吃一口。 高峰站在床边,有点懵。他第一反应是赶紧倒水找药,第二反应是想说一句“你不舒服咋不说一声”。 话到嘴边,他咽回去了。 因为苏梅先开口了,声音哑的:“我说啥?早上走的时候你说‘记得交物业费’,中午发消息问孩子眼镜配了没,一句没问我咋样。” 高峰愣在那儿。 他想起来了,中午那条消息,他还回了个“好的”。 苏梅忍了一天,委屈了一整天。她等的就是他进门那一句:“你咋了?” 结果等来的是“晚上吃啥”。 她心里那点火一下子蹿起来:“躺了一天,水都没人给我倒一口。我在这个家病了,跟没病一样。” 高峰也上来了脾气:“我在厂里站了一天机器,脑子都是懵的,我哪知道你病了?你发个消息我还能不回来?” 苏梅把脸转过去:“还得我发消息提醒你?” 两个人不欢而散。高峰去厨房,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。 厨房里,高峰犯了难。 他打开冰箱,鸡蛋、西红柿、半棵白菜,每样都认识,凑一块儿就不知道咋下手。 西红柿炒鸡蛋,糖当成盐放了。米饭水加少了,夹生。 他端着一桌“灾难”进屋的时候,苏梅已经烧得迷迷糊糊,头发湿了一片。 高峰摸了摸她的额头,手停了一下,转身去拧了毛巾,又翻出退烧药,倒水,扶她起来。 苏梅靠着床头,看着他把夹生饭扒拉了两口,皱着眉自己咽下去了。 她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了。 那天夜里她退了些烧,高峰坐在床边刷手机,忽然说了一句:“结婚十六年,我好像头一回知道,做一顿饭得费多大劲。” 苏梅没接话。 高峰又嘟囔了一句:“以前一进门就有热乎饭,我一直觉得那玩意儿是自动的。” 苏梅在黑暗里睁开眼,想了很多。 表面上看,是丈夫没看见她病了,是男人粗心。 可再想深一层:她病了一天,也没给高峰发一个字。她心里的账是——你爱我就该自己发现。 多少夫妻都是这样,一个等着对方“主动看见”,一个习惯了“默认存在”。 两个人都不缺情分,缺的是把话说明白的那个开口。 他看不见,是因为她从来不喊疼。她不喊疼,是觉得喊了就不值钱了。 第二天苏梅还有点低烧,高峰请了半天假,买菜、做饭、接孩子,一样一样来。 西红柿炒鸡蛋这次没放错盐,他端过来还问:“咸不咸?” 苏梅尝了一口,说:“齁死了。” 高峰嘿嘿一笑,又扒了两碗饭。 苏梅后来跟姐姐打电话说:“他那碗饭做得是真难吃。可我病了十几年,那是头一回吃他做的。” 她也想通了自己的毛病。往后不舒服,她学着直说:“我病了,你买药,我躺会儿。” 高峰也改了一点。进门先看她脸色,再问晚饭。 一顿饭的功劳,抵不过一句“你咋了”。 你觉得夫妻过日子,最怕的不是吵,是各自等着对方先开口? 特别



